杨儒宾教授谈宋明理学对物理的理解

发布日期: 2014-08-24   作者: 苏晓冰  浏览次数: 12
8月22日下午,华东师范大学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儒学与中国传统社会”暑期学校第7讲暨“大夏讲坛”第147讲举行。报告由著名台湾学者、新竹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讲座教授杨儒宾先生主讲,其在“身体观”、“气论”及“工夫论”等领域都有杰出的理论贡献。本场讲座中,杨儒宾教授的演讲题目是“原物理学——宋明理学对物理的理解”。
 
讲座开始,杨儒宾教授首先向大家抛出了问题:什么是物?物有什么性质?在他看来,围绕“物”、“物理”而来的问题是不同历史阶段中的哲学讨论都无法回避的,进入当代以后,由于理学的背景已经越来越遥远,人们很难进入“理”的范围来论物,加上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碰撞,不同学科的交叉、融合,有关“物理”的问题越来越凸显而紧迫。杨教授认为,重新理解“物理”,重新展开对“物理”的考察,不仅可以看出当代汉语中重要学术概念的激烈演变,更能从中演变出所蕴含的世界观之变化,这对人们理解传统文化、思考未来走向都有重要理论意义。正是带着这样的关怀,杨教授展开了“原”物理学的探究,这番工作不仅是追溯物理学的历史发展源头,也是对物理学的本体论依据的考察。
 
接下来,杨教授首先追溯了“物理”一词的历史流变过程。他指出,当代汉语的“物理学”为自然科学中一门严格的知识体系,其内涵主要是沿着西方引进的现代知识而建立的。然而,该词语的成立乃是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日译的西洋知识术语引进中国所致,而日译汉字“物理学”一词又受到明末耶稣会教士与其时儒者如方以智等的影响。然而,不管在明末还是19世纪的中、日两国,其时吸收physics的知识母胎都借自程朱理学的知识概念。在这一意义上,“原物理学”必须回到“物理”一词的思想源头,即程朱理学那里。
 

 
作为现代“物理”一词的历史源头的程朱理学所本有的“物理”概念及其具体内涵,在杨教授看来,构成了一种“原生”的物理学,这样一种原生物理学,不仅具有现代物理学所具有的自然科学的面向。更为重要的是,在理学的世界观中,“物”本身即拥有“形而上”与“形而下”于一身。在这一意义上,物本身即是终极的,物理之所以然的因素即凝聚在物本身,凡思考物理之义者,便不能遗漏物的所以然之理。而“物理”之“所以然”之外,还有“所当然”,从而,物理就还具有伦理的意涵。故而,在程朱理学为代表的原始物理学那里,知识永远具有伦理学的内涵,而程朱形态的儒者也总是集知识人、道德人、宗教人于一身的。
 
在杨教授看来,程朱物理学虽然是现代东亚物理学的母体,但对“物理”的重视可视为心学外的理学之共法。如果目前被知识社群采用的物理学可称作现代物理学,程朱物理学则可视为原生物理学。原生物理学和现代物理学最大的差别在于,原生物理学具有形上学与伦理学的向度,物理一方面可通向终极的太极,另一方面具有应然的伦理性质,也就是“物理”具有“所以然”与“所当然”的向度。原生物理学在心学兴起,尤其是王阳明的良知学兴起后,基本上被遗忘了,心学中没有物理学的位置。在清代主流学术当中,“物理”的形上内涵被抛弃了,但仍保留伦理学的性质。及至20世纪确立现代物理学的知识后,伦理学即被驱出物理学的门庭之外,“应然”与“自然”分家,当代物理学成了纯粹的科学理性之产物。
 
最后,杨教授总结道,现代物理学在东方的传播虽然受惠于程朱的原生物理学,但东亚士人在接受现代物理学的过程中,却牺牲了衔接形上与形下的世界,也就进一步牺牲了连接“自然”与“当然”领域的工夫论。工夫论的缺席遂导致形上学之路再也走不通,“物”的认知活动不再需要伦理的关怀。
 
讲演结束后,杨先生与在场的师生就“物”的理解等问题进行了热烈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