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下午，清华大学法学院冯象教授应邀作题为“硅谷精英、AI大佬为什么谈论末日？——一种天启主义的法理批判”的讲座，讲座由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院长方笑一教授主持，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罗岗教授、法学院田雷教授担任评议人，校内外师生参与研讨。
冯象教授从今年国际数学家大会谈起，获奖学者雅各布・齐默尔曼（Jacob Tsimerman）在发言中提及其对AI带来的风险及末日问题的关注，在与人合著的《大灭绝的分类法》中，齐默尔曼专门分析并分类AI失控的多种可能，对人机关系进行反思。冯象认为，这些硅谷科技精英普遍存在的末日焦虑并非单纯基于对技术风险的理性评估，伴随当前美国天主教影响力的持续上升，硅谷右翼群体彼得・蒂尔、万斯等核心人物均具备天主教信仰背景，因此其对末日问题的关注，离不开西方宗教中一直以来的末日论传统。
冯象教授随后梳理了《圣经》中末日叙事的历史演变：在作为起源的诺亚方舟与索多玛末日故事中，神通过审判筛选善恶，多数人因作恶而亡，少数行善者留存并开启新的时代。先知以赛亚时期，将原本局限于犹太族群的末世论范畴拓展至全人类，末日来临之时所有信者皆可得救，上帝推迟审判，是因为皈依者不足，末日论由此首次成为普世话语。《启示录》作为《圣经》收篇，面临原始基督教运动的信仰危机，耶稣预言的天国迟迟未至，罗马帝国的统治却日益稳固，书中预言几乎尽数落空。冯象认为，它之所以被奉为正典，一方面是充满象征的晦涩叙事自有强大的教义力量；而更重要的是《启示录》提供了对未来的书写——末日不可避免，但凡是信者均可得救，这份充满希望的“信、望、爱”内核给予低落时期的耶稣运动极大精神鼓舞。
冯象教授指出，硅谷的末日叙事是这套塑造西方文明之宗教传统的当代延申，即人的当下行为是否可以影响末日到来的时间与最终的得救，硅谷右翼对末日来临应对方式的追问，反映出其背后的深厚宗教忧思。作为对照，冯象谈到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经验，强调中国已在历经危机后找到发展道路，年轻一代普遍拥有“时间开始”的新纪元感。因此，AI时代，书写未来不再只是科幻创作，更是一项思想任务，进步文艺应当主动承担起书写未来的“启示录”责任，为大众呈现符合社会发展期待的未来图景。
评议环节，田雷教授结合自身使用AI的切身感受，提出AI技术已深度渗透日常工作生活，甚至倒逼使用者调整自身行为适配工具，并追问未来书写与重述历史之间的关联与张力。罗岗教授梳理硅谷右翼的崛起背景，指出AI技术与全球未来发展的深度绑定和存在危机；同时提出AI时代国内高校量化评价体系不利于青年学者发展，大量AI生成成果涌入出版渠道，现有评价机制难以应对。
问答环节，师生围绕AI时代的权力来源、平台垄断、高校改革等问题展开讨论。冯象教授就AI写作与平台垄断做出回应，指出人机合作将成为常态，中国的监管体系能够一定程度有效约束AI产业大平台垄断行为；而AI作为生产力，有望反向促进高等与科研体制变革。讲座在热烈而富有思辨的学术对话中圆满结束。
